第34节
  “他对我很好。”
  妈妈不以为意:“你一看就很贵重易碎的样子,谁敢对你不好。”
  涂杉眼圈开始泛红:“他是很真诚也很自然的那种好,也许很多人眼里的我贵重易碎,但他是一个贵重地把我摆在心里面的人。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我不需要因为感到自己贵重易碎而担忧退却,我不用刻意讨好他,他看待我就像个平常人,我是她的女朋友,简简单单的女朋友,他是他,我也是我,他对我好,我也要待他好。”
  “爸爸妈妈也没有那样看过你呀,”妈妈声音温柔了几分:“你无论怎样都是你的选择,你能乐在其中,对我们而言,就是最好的回报了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,妈妈,所以我一直心怀感激,感谢上苍,让我成为你们的女儿。”
  明明是怯懦的神态,但涂杉的口气却愈发理直气壮:
  “你说我每次谈恋爱交朋友都像慈善家,是因为我的爱好,我的装束,我那些举手投足,会让我身边的人都因此承担更有压力的指点与眼神。我明明穿的那么可爱,可我却愈发惭愧自卑,所以拼了命想去讨好我喜欢的人,希望他们不要因此厌弃远离。但和他在一起就不会,他完全不会让我有这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感觉,因为他,我反而更愿意也更有勇气做我自己了,你不觉得,这好了不起吗?”
  第28章 第二十八声尖叫
  说服母亲后,涂杉亢奋了一下午。
  妈妈看她旅途辛苦,劝她最好补个觉,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,吃过晚饭便牵着自家古牧出去遛弯。
  晚风徐来,叶片和鸣,繁枝起舞。
  涂杉坐到草地上,她的裙子像铺开的云,白天将一小片晴空落在了这里。
  巴德立即蹭了过来,毛乎乎的,一张狗脸写满无害的憨气。
  涂杉搂住它脖子,放松地嗅着它身上沐浴露香气,忽然想起了她家鬼哥哥。
  它叫巴德,他也叫巴德,都是诗人。
  涂杉直起上身,取出手机,对着巴德拍了张照,给置顶的男人发过去。
  男人几乎秒回:你的狗?
  他的无时不刻无处不在让她心里甜丝丝的,涂杉不由咧嘴笑开来:是啊,你猜猜看他叫什么?
  游寅:不会叫鬼狗狗吧?
  什么冷梗嘛,涂杉笑意更浓了:才不是呢。
  游寅:嗯?叫什么。
  涂杉一字一顿:他叫,bard,巴德。
  游寅:?
  游寅:抄袭我?
  涂杉:才没有,我认识你之前就给他起这个名字了。
  游寅:为什么叫这个?
  涂杉:因为他脸上长长的毛和圆滚滚的身材老让我想起lol里面的星界游神。
  游寅:你还知道星界游神?
  涂杉:我可是游戏高手!
  游寅:厉害。
  涂杉又问:你叫bard是因为你本名叫游寅吗?
  游吟诗人,好浪漫啊。她在心里想象着,这个宛若黄昏,又如同星空的意义延伸。
  游寅:嗯。
  游寅:装逼,适合乐团。
  涂杉:……
  涂杉砸过去一个炸毛兔子脸:请这位先生不要煞风景。
  对面回过来一个让她瞬间稳定的摸头顺毛表情。
  涂杉仍惦记着下午的母女会谈结果,试探性问了句:鬼哥哥,你有想过继续学业吗?
  聊天框里,突地沉默了。
  他是不是不高兴了?涂杉焦虑地咬着大拇指,等了好一会,那头才有了动静。
  游寅:唱歌不好吗?
  涂杉小心翼翼戳字:念书也不错的说。
  而且你们团里有个人很讨厌。她语气强硬地补充道。
  游寅:扎辫子那个?
  涂杉:嗯嗯。
  游寅回了个:笑脸。
  这个表情有种莫名的真挚与灿烂,涂杉不禁脸热:你笑什么?
  游寅:笑你果然是个小公主。
  涂杉:嘲笑我哦?
  游寅:欣赏的笑。多数人的爱恨都很模糊,没人有你这么真。
  涂杉:不准转移话题,继续回到我的真诚建议上面。
  游寅:念书会浪费很多时间,还要考试,还要复习。
  鬼哥哥明明很清楚重返校园的方法,过去的某一天,他一定仔细搜查过这些讯息。
  涂杉在心底确认,她为自己打气,决定趁此机会阐明她的打算。
  涂杉按了按猛跳的心口,谨慎地打着字:我可以供你读书,你不要多想!我只是喜欢你,想对你好。我希望你答应。
  对话框里,又没了反应。
  须臾时光堪比百年漫长,突地,手机震动起来。
  涂杉唯恐慢了地接起。
  她莫名的,气喘吁吁,像奔跑了几公里路。
  “喂?”
  “喂。”
  两人同时开口。
  游寅笑了一声,涂杉忍不住揉揉耳廓。
  男人很快说了话,并没有涂杉原本料见的那般晦涩艰难。
  “怎么,”他听起来很是无所谓,有种不知是刻意为之、还是一向如此的疏懒:“要包养我了?”
  “我……”涂杉结结巴巴:“不是,只是像让你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  男人接着问:“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?”
  “因为看到你想……”她气若游丝回道。
  游寅听得很清楚:“我怎么想了?”
  他的逼问,令涂杉阵脚大乱。她缩起脖子,仿佛他就在她身边,倾身施压于她。
  涂杉开始语无伦次,语气也软得像能掐出汁的水蜜桃:“跟你一起复习期末考试的时候,你一看就是学霸,我要背好几遍的东西,你看两眼就记住了。我想,我男朋友好适合学习啊,不上学多浪费人才……好替国家和社会不甘心啊……”
  她说着说着,听见他真切地笑了。
  见鬼哥哥情绪有缓,涂杉如受鼓舞,接着说:“可是我男朋友,既要上班,又要上学,岂不是很累,但他只上学不上班的话呢,他又没办法顾好自己的生活了,我就想,能不能暂时给我好爱好爱的男朋友提供一点帮助呢——”
  游寅忽地打断她:“涂杉。”
  涂杉竖起耳朵:“嗯?”
  游寅:“你想供我读书的钱从哪来的?”
  涂杉立马听出了他的意思,霎时没了底气:“……我妈给的……”
  “那就是你母亲在提供帮助,并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女朋友给她男友的帮助。”他给出无可挑剔的逻辑。
  是、这、样、的、呢。
  涂杉悻悻嘟起了嘴。
  他的声音,正式而温柔:“我有存款,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?”
  “嗯。”涂杉点头。
  “我离开家乡的时候,我和我继父说过我想出国。”
  “那时我就在为这个计划做准备。”
  庄园的星夜如碎钻璀璨,脚边的草叶静悄悄的。涂杉一下下抚摸着巴德的背脊:“你现在还这样想吗?”
  “我还没想好。”游寅答得很干脆,也很真实。
  她旋即化身黏糊糊的小尾巴精:“那我也要跟你出国!”
  游寅失语,因为女孩不假思索的激动与追随。
  离家那几年,他只想越走越远,因为对自己憎恶,对这里也没了眷念。
  芸芸众生,他不想再仔细去看。
  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  朦胧中浮现出具象,灰白里涂抹上油彩,他有了牵挂,有了不舍,有了温度。
  料峭崖壁开出小花,他的心防土崩瓦解,甚至是,在少女提出要供养他的下一刻,他没有燃生出一丝一毫关乎自卑自尊的排斥反感,相反觉得她异常可爱,格外动人,闪闪熠熠,像一粒天然的,剔透的露水。
  所以此时此刻,他几乎不由自主地想答应她撒娇一般的请求。
  克制良久,游寅才说:“你的提议我会考虑,但我有存款,也不想你出钱,行吗?”
  “那你还要工作吗?”涂杉不想他那么辛苦。
  “你还要买裙子吗?”